走在路上被街拍、自己的照片未經同意就被放到網路上，甚至被用作商業廣告，這些情況是否讓您感到困惑與不安？在這個人手一機，隨時都能拍照分享的數碼時代，「未經他人同意拍照」的法律界線日趨模糊。許多人誤以為只要是在公眾地方，便可隨意拍攝，但這往往是侵犯肖像權的開端。本文將以香港資深法律顧問的角度，為您深入剖析侵犯肖像權構成要件，釐清肖像權違法的具體情況，並提供一套完整的自保與索償流程，助您有效保障自身權益。
到底什麼是肖像權？秒懂法律定義
在探討侵權問題前，必須先理解「肖像權」在香港法律框架下的定位。這有助您判斷自己的權利是否受到侵害，以及應循何種途徑追討。
法律怎麼說：香港並無獨立的肖像權法例
首先要澄清一個重要概念：香港現時並無一條名為「肖像權法」的獨立成文法例。與某些地區將肖像權定為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格權不同，香港對個人肖像的保護，是透過普通法下的不同法律原則及相關法例來實現的，主要包括：
- 《個人資料（私隱）條例》： 如果您的肖像（照片或影像）能夠直接或間接識別您的身份，並且涉及個人資料的收集、使用或披露，便可能受到此條例的保障。
- 普通法下的侵權行為： 例如「假冒」（Passing Off），即未經授權使用您的肖像，令人誤以為您與某產品或服務有關聯；或是「侵犯私隱」，在特定情況下，未經同意的拍攝或發布行為可能構成對個人空間或私生活的侵擾。
- 誹謗條例： 如果發布的肖像附帶不實或貶損性的言論，對您的聲譽造成損害，則可能構成誹謗。
正如社區法網指出，雖然香港沒有直接的肖像權，但可從不同法律途徑尋求濟助。
不只五官才算！可識別出「是你」的影像都算
法律上對「肖像」的定義相當廣泛，並不僅限於清晰的正面五官。任何能夠讓人合理地辨認出特定個人的影像，都可能被視為受保護的肖像。這包括：
- 側面或背面： 即使沒有拍到正面，但若憑藉身形、髮型、衣著、紋身或其他獨特特徵，足以讓認識您的人認出，便可能構成可識別的肖像。
- 剪影或模糊影像： 在特定上下文中，即使影像模糊，但若結合其他資訊（如場景、同時出現的其他人），能鎖定您的身份，亦計算在內。
- 身體特徵： 例如手部、腿部等特寫，若該特徵具有高度辨識度（如獨特的胎記或飾物），同樣可能被認定為肖像的一部分。
關鍵在於「可識別性」（Identifiability）。只要影像足以令第三方辨認出當事人的身份，不論拍攝角度或清晰度，都符合肖像的法律概念。
侵犯肖像權構成要件：滿足這3點就可能違法
在香港的法律實踐中，要構成肖像權的侵害，通常需要綜合考慮幾個核心要素。當以下三個條件同時滿足時，您的肖像權益便極有可能已受到侵犯，這也是提出意外賠償索償的基礎。
要件一：未經肖像權人同意
這是最基本、也最關鍵的構成要件。同意（Consent）必須是明確且自願的。在以下情況下，所謂的「同意」可能是無效的：
- 不知情下被拍攝： 例如被偷拍、或在不知會被公開的情況下被拍攝。
- 超出授權範圍使用： 您可能同意對方為某特定目的拍照（如朋友間的合照），但對方卻將照片用於其他未經您同意的用途（如商業宣傳），這便超出了授權範圍。
- 未成年人的同意： 若肖像權人是未成年人，其同意的有效性需視乎其年齡及理解能力，通常需要父母或監護人的同意方為有效。
要件二：製作、公開或為營利使用他人肖像
僅僅是拍攝行為，若照片僅供個人收藏，未必會構成即時的法律問題。侵權行為通常發生在後續的「使用」階段，包括：
- 公開展示： 將照片上傳至社交媒體（Facebook, Instagram）、網上論壇、影片平台（YouTube）等，供不特定多數人閱覽。
- 商業營利： 這是最嚴重的侵權形式。將您的肖像用於產品廣告、公司宣傳品、商品包裝、書籍封面等，意圖透過您的形象獲取商業利益。
- 貶損性使用： 將您的肖像與不實、負面或具侮辱性的內容結合，例如製作成具有誹謗意味的梗圖（Meme）。
要件三：非屬法律允許的例外情況
法律亦會平衡個人權利與公眾利益，因此在某些特定情況下，即使未經當事人同意使用其肖像，也可能不構成侵權。常見的例外情況包括：
- 新聞報導： 傳媒為報導具有新聞價值的公共事件，在合理範圍內使用相關人士的肖像。
- 公共安全： 執法機構為預防或偵查罪案而發布個人影像，例如通緝令。
- 學術研究或藝術創作： 在不損害當事人重大利益的前提下，為學術或藝術目的而使用。然而，此項的界線較為模糊，需按個案判斷。
若某行為不屬於上述例外，又同時滿足了「未經同意」和「公開/營利使用」兩個要件，那麼未經他人同意拍照的行為便極有可能構成侵權。
常見5大肖像權違法情境，你中了嗎？
在日常生活中，許多看似無傷大雅的行為，其實都游走在侵犯肖像權的法律邊緣。以下列舉五個常見的肖像權違法高危情境，助您審視自身行為，避免誤觸法網。
情境一：街拍路人並上傳社群媒體
街頭攝影（Street Photography）本身是一種藝術創作，但在香港，若您將拍攝到可識別路人樣貌的照片，未經其同意便上傳到公開的社交平台，即存在法律風險。儘管您沒有直接的商業意圖，但「公開」行為本身已可能構成對他人私隱的干預。
情境二：在直播或影片中拍到路人
進行戶外直播或拍攝Vlog時，背景中出現的路人是不可避免的。若只是無意中、短暫地拍到模糊的背景人物，問題通常不大。但如果鏡頭長時間、清晰地聚焦在某位路人身上，甚至對其行為進行評論，便可能構成侵權，特別是如果該影片被用於營利（如賺取廣告分潤）。
情境三：使用他人照片製作成梗圖或迷因
網絡世界中，使用名人或素人照片製作梗圖（Meme）司空見慣。然而，這類行為通常涉及對原照片的修改、挪用，並且幾乎都是在未經當事人同意下進行。若梗圖帶有嘲笑、醜化或不實的含義，更有可能同時構成誹謗，引發嚴重的法律後果。
情境四：將他人照片用於商業廣告或商品
這是最明確的侵權行為。無論是從網上隨意下載的圖片，還是顧客在您店內的照片，只要未取得明確的書面授權，都絕對不能用於任何形式的商業宣傳。這包括公司網站、宣傳單張、社交媒體廣告、產品本身等。一旦被用作商業用途，索償金額通常會更高。
情境五：分手後散佈前任的私密照片
這種行為不僅是民事上的侵權，更有可能觸犯刑事法律。自2021年起，香港《刑事罪行條例》已修訂，窺淫、非法拍攝或發布私密影像等行為均屬刑事罪行。一旦罪成，最高可被判處監禁。因此，這是絕對不可觸碰的紅線。
肖像權被侵犯了怎麼辦？自保提告完整流程
當您發現自己的肖像權益受到侵害時，切勿慌張或忍氣吞聲。採取理性、有步驟的法律行動，是捍衛自身權利的最有效途徑。以下是完整的自保與提告流程，助您應對侵犯肖像權的困境。
第一步：立即蒐證（截圖、錄影、保留網址）
證據是法律行動的基石。在採取任何行動前，務必先將侵權證據完整保存下來：
- 網頁截圖： 將侵權內容（照片、影片、文章）所在的整個網頁完整截圖，確保截圖中包含網址（URL）、發布日期和時間。
- 螢幕錄影： 如果侵權內容是影片或動態的，使用螢幕錄影功能將其完整錄下。
- 保留原始連結： 將侵權頁面的網址複製並儲存好。
- 記錄對方資訊： 盡可能記錄侵權發布者的帳號名稱、ID、聯絡方式等可識別其身份的資訊。
第二步：寄發律師信，要求下架並道歉
在提起訴訟前，通常會先嘗試以較為溫和的方式解決爭端。您可以委託律師，向侵權方及相關平台（如社交媒體公司）發出正式的律師信（Demand Letter）。信中應明確指出：
- 侵權事實的描述。
- 您是肖像的合法權利人。
- 要求對方在指定期限內（例如7天內）立即移除所有侵權內容。
- 保留一切法律追究權利，包括民事索償。
- 視情況要求對方作出公開道歉。
一封正式的律師信往往能有效達到嚇阻作用，讓對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主動配合。
第三步：提起民事訴訟與損害賠償金額計算
如果對方在收到律師信後仍拒絕合作，或者侵權行為已對您造成實質損害，您便可以正式提起民事訴訟。索償的範疇主要包括：
- 財產損害： 如果對方利用您的肖像獲得了商業利益，您可以要求對方交出所得利潤。或者，您可以根據您若授權使用肖像本應可收取的合理費用，來計算損失。
- 非財產損害（精神損害）： 這是指侵權行為對您造成的精神痛苦、聲譽受損等。賠償金額會由法庭根據侵權行為的嚴重性、對您生活的影響、雙方的社會地位等多方面因素綜合裁定。
提起訴訟程序複雜，建議必須諮詢專業的香港律師，以獲取最適合您個案的法律策略。
常見問題 (FAQ)
為了進一步釐清公眾對肖像權的迷思，我們整理了以下幾個常見問題，並提供專業解答。
Q：在公開場合拍照也算侵犯肖像權嗎？
A：這取決於拍攝的目的與後續用途。若您在公眾地方（如旅遊景點）拍攝風景，無意中將路人攝入鏡頭，且照片僅作個人紀念，通常不構成侵權。但如果您刻意將鏡頭對準某位路人進行特寫，或將照片用於商業、誹謗等未經同意的用途，即使是在公開場合拍攝，依然構成侵權。
Q：如果照片沒拍到正臉，還算侵權嗎？
A：算的機會相當高。如前文所述，法律的關鍵在於「可識別性」，而非是否拍到正臉。只要通過身形、衣著、髮型、特殊標記（如紋身）等特徵，能讓熟悉該人的人士辨認出其身份，該照片即被視為當事人的肖像，同樣受到法律保護。
Q：被告侵犯肖像權，會有刑事責任（被關）嗎？
A：大部分侵犯肖像權的案件屬於民事糾紛，法律後果主要是金錢賠償（Damages）和禁制令（Injunction），要求移除侵權內容，並不會有刑事責任。然而，若案件涉及特定嚴重情節，例如發布他人的私密影像，則會觸犯《刑事罪行條例》，一經定罪，將會面臨監禁等嚴重刑罰。
Q：公司可以在未經我同意下，使用我的照片作內部宣傳嗎？
A：這取決於您的僱傭合約條款。部分公司的僱傭合約會包含一項條款，授權公司在合理範圍內（如內部通訊、員工活動記錄）使用員工的肖像。若無此類條款，公司在使用前仍應徵求您的同意。若用於對外的商業推廣，則幾乎必須取得您的明確書面授權。
結論
總括而言，在數碼影像泛濫的今天，了解並保護自己的肖像權益至關重要。核心原則在於「同意」，在拍攝或使用他人肖像前，務必取得對方明確的授權，避免因一時方便而誤觸法網。若不幸發現自己的肖像權受到侵害，請保持冷靜，並遵循「先蒐證、再要求、後提告」的法律程序。記住，法律是保障您權益的堅實後盾，勇敢地採取行動，必要時可聯繫專業律師，捍衛您的尊嚴與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