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社交媒體已成為生活一部分的今天，隨手拍照、錄影並分享，早已是我們的日常。然而，當鏡頭對準他人時，您是否曾思考過，一張看似無害的照片，可能會將您捲入「香港侵犯肖像權」的法律糾紛？尤其在香港，肖像權的概念相對模糊，沒有一套獨立的香港肖像權法律，讓許多市民甚至內容創作者感到困惑。若被偷拍或照片被盜用，應如何是好？本文將以專業法律顧問的角度，為您深入剖析香港肖像權的現行法律框架，釐清常見謬誤，助您了解如何保障自身權益，並避免無意中侵犯他人權利。
破解核心迷思：香港到底有沒有肖像權法律？
許多人誤以為香港沒有「肖像權」，這說法不完全正確。準確而言，香港的法律體系中，並不存在一條名為「肖像權法」的獨立成文法例，但這絕不代表個人的肖像權益不受任何保障。個人的樣貌和肖像，是受多條現行法例及普通法原則共同保護的。
香港普通法下的現狀：為何沒有獨立的「肖像權」條文
香港沿用普通法 (Common Law) 體系，與設有大陸法系《民法典》的地區不同。在普通法制度下，法律權利的確立多依賴案例判決的累積和演變，而非單靠一套法典。歷史上，肖像權並未被視為一項獨立的財產權或人格權。然而，法院會透過其他已確立的法律原則，來處理涉及肖像的爭議，例如私隱、誹謗、假冒或版權等，從而達到間接保護肖像權益的目的。這種「拼湊式」的保障方式，雖然看似複雜，卻賦予了法庭在處理具體案件時更大的彈性。
與中國內地《民法典》的肖像權規定有何不同？
與香港形成對比的是，中國內地在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一十八條中，明確規定了「肖像權」是自然人享有的人格權。該法典清晰界定了肖像的定義，並規定「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醜化、污損，或者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偽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權。未經肖像權人同意，不得製作、使用、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」。
兩者最大的分別在於：
- 法律基礎：內地有成文法典直接賦予肖像權；香港則依賴普通法下的多個侵權行為（Torts）及其他法例提供間接保障。
- 權利性質：內地將肖像權定性為一項基本「人格權」；在香港，除非涉及商業利用或誹謗等特定情況，否則單純使用他人肖像未必構成直接侵權。
- 索償門檻：在內地，只要未經同意使用他人肖像，即使未造成實際經濟損失，權利人亦可主張侵權；在香港，提出民事索償時，通常需要證明侵權行為造成了具體的損害，例如名譽或經濟上的損失。
構成香港侵犯肖像權的3大法律武器
儘管香港沒有單一的肖像權法，但當您的肖像被不當使用時，絕非求助無門。以下三項法律工具，是您維護自身權益的有力武器，亦是攝影師與創作者在處理他人肖像時必須留意的法律界線。
武器一：《個人資料（私隱）條例》如何保護你的肖像
肖像，特別是可識別個人身份的照片或影片，在法律上可被視為「個人資料」。根據香港法例第486章《個人資料（私隱）條例》，任何收集、持有、處理或使用個人資料的行為，都必須遵守六項保障資料原則。若有人未經您同意，收集並公開您的照片，而其目的與當初收集時聲稱的目的不符，或以不公平的方式收集，便可能違反此條例。例如，公司以內部記錄為由拍攝員工照片，卻未經同意將其用於商業廣告，便可能構成違法。您可以向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投訴，公署有權展開調查並發出執行通知。
武器二：普通法下的侵權行為（如誹謗、假冒）
普通法為肖像權提供了另一層保護，主要體現在以下幾種侵權行為上：
- 誹謗 (Defamation)： 如果您的肖像被配上不實、具貶損性或引人憎惡的文字或語境發布，導致您的聲譽受損，您可以循誹謗途徑提出訴訟。例如，將您的照片用於一則關於罪案的虛假報導中。若您不幸遭遇此類情況，尋求專業的誹謗法律師意見至關重要。
- 假冒 (Passing Off)： 此原則主要應用於商業領域。如果有人未經授權使用您的肖像（特別是名人或具商譽的人士），讓公眾誤以為您為其產品或服務代言，從而損害了您的商業價值，這便可能構成「假冒」侵權。
- 惡意虛言 (Malicious Falsehood)： 若有人發布關於您的虛假陳述（可透過肖像呈現），並非旨在誹謗，但出於惡意並導致您蒙受經濟損失，此原則亦可適用。
武器三：《版權條例》在肖像權爭議中的角色
《版權條例》（第528章）本身保護的是作品的「表達形式」，而非肖像所代表的「個人身份」。一般情況下，照片的版權屬於攝影師。然而，條例中有一項關鍵條文與肖像權相關：若當初拍攝是出於私人或家居目的（例如家庭照、婚紗照），而委託人已支付費用，則未經該委託人同意，攝影師不得將照片公開展示。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攝影師對某些特定照片的使用權，從而保護了被攝者的私隱。此外，如果您是照片的版權持有人（例如自拍照），任何人未經您許可複製、發布或公開展示該照片，便直接侵犯了您的版權。
常見場景分析：釐清街拍肖像權香港的灰色地帶
了解法律原則後，我們來探討幾個日常生活中最常遇到的場景，分析其中的香港侵犯肖像權風險。 🤔
場景一：公眾場合街拍與直播，路人入鏡了怎麼辦？
在香港，於公眾地方進行街頭攝影或直播，本身並不違法。法律普遍承認在公眾場所，個人對於被他人看見或拍攝的私隱期望相對較低。然而，這並非絕對的「免死金牌」。關鍵在於「合理性」：
- 拍攝目的： 如果是作為新聞報導、藝術創作或個人記錄，且不針對特定個人進行持續騷擾性的拍攝，風險較低。
- 後期用途： 若將拍到路人的照片或影片用於商業廣告、產品宣傳，或以貶損、誤導性的方式呈現，則極可能觸發上述的《私隱條例》或誹謗等法律問題。
- 處理建議： 為避免爭議，若照片特寫了某位路人清晰可辨的樣貌，尤其計劃作商業用途，最穩妥的做法是預先取得對方同意。若無法取得同意，後期將其樣貌模糊化處理是降低風險的有效方法。
場景二：商業用途 vs. 個人分享的法律界線
這是區分肖像權風險高低的關鍵。法律對商業用途的規管遠比個人分享嚴格。
- 個人分享： 將朋友聚會的照片發布在個人社交媒體上，通常被視為社交分享，法律風險極低。但前提是內容不具誹謗性，且朋友沒有明確反對。
- 商業用途： 任何旨在推廣產品、服務或提升品牌形象的使用，均屬商業用途。例如，將顧客滿意地使用產品的照片放上公司網站或社交媒體專頁、製作成宣傳單張等。進行商業用途前，必須取得當事人清晰、自願且知情的書面同意，這份同意書（俗稱 Model Release）應詳細列明使用範圍、期限和媒介。
場景三：使用名人或網紅照片進行二次創作或宣傳
使用名人或網絡紅人（KOL）的照片作商業宣傳，侵權風險極高。這不僅涉及《私隱條例》，更直接觸及「假冒」侵權的範疇，因為這會讓公眾誤以為該名人為您的品牌代言。即使是二次創作（例如製作梗圖 Meme），若帶有商業宣傳意圖或對名人構成誹謗，同樣會引發法律責任。進行任何此類活動前，必須取得該名人或其經理人公司的正式授權。
結論
總括而言，儘管香港肖像權法律並非以一部獨立法典的形式存在，但個人的肖像權益，實質上受到《個人資料（私隱）條例》、普通法下的侵權原則及《版權條例》等多重法律的嚴密保障。這套看似零散的法律框架，實則提供了一套全面的保護網。無論您是手持相機的攝影愛好者、經營社交媒體的市場推廣人員，還是在網絡上分享生活點滴的普通市民，都應建立起對肖像權商業用途香港界線的認知，尊重他人肖像。在拍攝和發布前多一分思考，既是保護自己免於不必要的法律風險，也是對他人權益的基本尊重。若不幸遭遇肖像權被侵犯的情況，切勿啞忍，應立即蒐集證據，並尋求專業法律意見，以採取最合適的法律行動維護自身權益。
香港肖像權常見問題 (FAQ)
在香港，如果有人未經同意在網上發布我的照片，我該怎麼辦？
A： 首先，應保持冷靜並蒐集證據，例如截圖相關網頁、保留連結。然後，您可以嘗試直接聯絡發布者或網站管理員，要求移除照片。如果對方不合作，或事件已對您造成損害（如私隱外洩、名譽受損），您可以考慮向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作出投訴。若情況嚴重，涉及誹謗或造成經濟損失，應立即尋求律師協助，研究循民事途徑索償的可行性。
簽署肖像權同意書（Model Release）時，需要注意哪些重點？
A： 簽署前必須仔細閱讀所有條款。關鍵注意事項包括：
1. 授權範圍 (Scope of Use)： 清楚列明照片將用於哪些具體目的（如平面廣告、社交媒體、網站等）。
2. 授權地域 (Territory)： 訂明授權使用的地理範圍（如僅限香港、大中華區或全球）。
3. 授權期限 (Duration)： 明確授權使用的年期（如一年、五年或永久）。
4. 報酬 (Compensation)： 確認您是否會因此獲得報酬，以及支付方式和時間。
5. 修改權限： 了解對方是否有權對您的肖像進行修改或後期處理。
如有任何不清晰或不合理的條款，應在簽署前提出質詢或尋求法律意見。
公司活動的照片可以用於公開宣傳嗎？是否需要員工同意？
A： 這是常見的誤區。即使是公司內部活動，若要將含有清晰可辨員工樣貌的照片用於公開宣傳（如公司網站、社交媒體、招聘廣告等），已超出內部行政管理的範疇，屬於商業用途。根據《私隱條例》，最穩妥的做法是事前取得員工的明確同意。公司可在活動前以通告形式告知員工照片可能作宣傳用途，並提供讓不願上鏡的員工表明意願的機制。更嚴謹的做法是，在員工合約或公司政策中加入相關條款，或就特定宣傳活動讓員工簽署同意書。
我的肖像被用於AI換臉或製作梗圖，這在香港是否違法？
A： 絕對可能違法。利用AI技術將您的臉部圖像合成到他人身體上（Deepfake），或製作成帶有嘲諷、侮辱意味的梗圖（Meme），極易觸犯法律。若該合成內容具有誹謗性，例如將您置於不雅或非法的場景中，便構成嚴重的誹謗行為。如果這些圖像被廣泛傳播，更可能對您的聲譽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。此外，這種未經同意使用您肖像的行為，亦可能違反《私隱條例》。受害人應立即存證，並尋求法律協助，追究製作者及傳播者的法律責任。